​​【激蕩40年】GGV符績勛18年投資筆記:錯失項目比投錯項目代價更大

今年上海的深秋顯得格外溫暖,在國金中心二期3501室,證券時報記者首次接觸到GGV紀源資本管理合夥人符績勛。這位連續多年登上福佈斯中國最佳創投人榜單的王牌VC大佬,給人的印象是特別平和、溫文爾雅。

GGV紀源資本管理合夥人 符績勛

他碩士畢業於國際名校——新加坡國立大學,畢業後進入惠普公司工作,至今身上仍然帶著典型的理工男氣息。2000年初次涉足風險投資領域的符績勛,首個投資案例就是當下國內互聯網三巨頭之一的百度,這次投資一舉奠定瞭他在國內風投界的地位。

18年投資生涯裡,符績勛先後投資瞭百度、阿裡巴巴、去哪兒、滴滴出行、Grab、滿幫等獨角獸公司。同時,符績勛可謂國內促成最多知名並購案例的“並購推手”,包括優酷土豆、去哪兒攜程、滴滴快的、運滿滿貨車幫、Grab和Uber等,都經符績勛之手促成合並。

即便戰功累累,但符績勛仍沒有停下腳步的打算。他說,投資本身是不斷學習的過程,也是不斷挑戰自己的過程,甚至是不斷否定自己過去投資經驗的過程。

從理工男向政府官員轉變

1968年,符績勛出生於新加坡,曾就讀於英華中學和國傢初級學院,並以一等榮譽學位畢業於新加坡國立大學的機械工程系,之後還獲得新加坡國立大學商學院科技管理學碩士學位。

畢業後,他加入惠普公司工作瞭三年時間,擔任研發工程師和項目負責人。在那段工作經歷中,符績勛負責研發噴墨打印機項目,研發總部位於美國矽谷,因此他需要經常前往美國跟當地的工程師共同設計研發。正是這段經歷,讓符績勛瞭解到,一個產品的研發與定價,企業的生產能力和供應鏈管理等知識,當時矽谷熱火朝天的創新氛圍,也讓符績勛的內心有股熱情正在蠢蠢欲動。

1996年,符績勛加入新加坡國傢科技局,於金融與投資部就職,主要負責早期科技公司的投資。“我在裡面待瞭大概五年時間,剛進去的前兩年很痛苦,從外企轉入到政府機構,周邊的氛圍都很官僚,做什麼事情都需要寫報告。”

但正是在新加坡國傢科技局的工作經歷,讓符績勛得以接觸到風險投資行業,並且在他看來,這段工作經歷讓他的視野得到瞭提升。

“之前在惠普的工作,我隻需要專註一個事情、一個產品,需要熟悉的就是這個產品的市場。但在政府層面,則需要宏觀去看待問題。”符績勛回憶說,當時他需要走訪很多國傢,一方面瞭解其他國傢的創新發展情況,另一方面將一些有助於推進新加坡創新的項目引入當地。

“我們當時在新加坡打造瞭一個科技園區,專門去孵化早期的項目,我主要的工作就是以比較低廉的租金吸引早期科技型創業公司入駐。”符績勛說,當時他一直在思考,除瞭以低廉的租金提供場所之外,自己的團隊是否能夠提供系列服務,比如法務、財務等幫助。

為瞭找到答案,符績勛帶領自己的團隊走訪瞭以色列、愛爾蘭、英國、美國等多個國傢,其中最讓他感到震撼的是以色列。在20世紀90年代末期,以色列全國已經有超過20個孵化器,並且孵化瞭一批高質量的高新技術企業,甚至有上百傢科技企業當時已經在紐交所上市。“他們國傢人口基數很小,周邊都是敵對國傢,唯一的市場其實就是美國。我們發現,實際上很多在美國的猶太人相互之間的關系是比較強的。這給瞭我們很多啟發,包括如何利用海外關系幫助創業者進行人才、技術等方面的對接。”

符績勛說,這段工作經歷讓他懂得瞭什麼是投資和創業面對的挑戰。“你看多瞭以後,就會產生判斷,包括投資當中很多的條條框框,背後都有一些邏輯、因果在裡面,也讓我學會瞭如何用投資人的身份跟創業者去談判。”

初出茅廬,斬獲百度

2000年,符績勛加入德豐傑環球基金,負責亞洲區的投資。如今我們如雷貫耳的百度,就是符績勛當年初出茅廬時的第一個投資標的。

在2000年左右,盡管互聯網熱潮已經起來,但在亞太地區,寬帶普及率並不高,互聯網的項目也很少。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德豐傑位於美國總部的同事推薦符績勛見一個項目創始人,這個人就是百度的李彥宏。

“第一次跟李彥宏聊天用的是視頻,當時我們的合夥人都在,一開始我們用英語交流,聊著聊著就用上瞭中文。”回想起跟李彥宏的第一次接觸,符績勛覺得有點好笑,因為當時整個德豐傑團隊隻有他能說中文,最後這個項目就交給他負責。

在認識瞭李彥宏的團隊,也瞭解瞭他們想要做的事情後,符績勛意識到,互聯網所帶來的信息爆炸,需要通過門戶來聚合,通過搜索來滿足用戶對信息的需求,市場空間是巨大的。而百度一開始的定位是提供一個信息技術的解決平臺,讓信息獲取更加便利和高效。在對比瞭美國為門戶網站提供搜索引擎的Intomi公司之後,符績勛最初的老東傢德豐傑向百度投資瞭750萬美元,占瞭總投資額的20%。

2005年,百度上市。2年後,德豐傑基金退出,其投資回報高達百倍。符績勛由此打響瞭自己投資生涯的第一炮。

在回憶與李彥宏的接觸感受時,符績勛說,覺得這個人做事靠譜,還有一股執著和韌性。在表達過程中,李彥宏用數據來分析自己的商業模式,清晰地告知瞭符績勛為什麼這個事情能夠做好。

在德豐傑工作期間,符績勛遊走於亞太區多個國傢,最終選擇瞭在中國紮根自己的投資事業。“我一直認為,我在中國踩瞭兩個紅利,一個是中國經濟發展的紅利,另一個則是互聯網紅利。”符績勛說,宏觀要素是促成投資成功的一半原因,另一半則是挑人、比拼執行力,要求投資人站在一定高度去看整個市場中,這些項目的機會和驅動力在哪裡。

2005年,符績勛在對比瞭印度和韓國等其他亞太區國傢後,認為中國有最好的投資機會。如果他不全身投入中國市場,可能會錯過中國後面十年的機會。於是次年,他放棄瞭在德豐傑還沒到手的70%的Carry(分紅),選擇加入瞭GGV紀源資本,專註於在中國的投資。

錯失項目比投錯項目代價更大

如果說,投資百度讓符績勛一戰成名,那麼促成優酷和土豆的合並,則讓符績勛徹底在中國風投圈內站穩瞭腳跟。

2012年時,中國各大視頻網站都面臨著同樣的問題:版權費水漲船高,視頻網站虧損,用戶有太多選擇導致信息過載。當年優酷和土豆也面臨著同樣的問題:市值被低估、虧損增大、用戶增長放緩及日趨見增的各方壓力。

符績勛回憶說,當時土豆網創始人王微的賬戶上雖然有2億多美元,但最多也隻能支撐12到18個月。在這種情況下,符績勛想,與其各自消耗,不如整合起來,共同尋求做大。比如在版權內容上,一傢購買,兩傢可以互相共享資源;兩傢合並後,成為網絡視頻行業的老大,對資本的誘惑力也會放大。

在決定並購後,符績勛快速推進瞭雙方的合並。從雙方開始洽談到發佈公告,大概隻花瞭3到4周的時間。大約6個月後,這筆交易被美國證監會審核通過。在這個過程中,符績勛多次向王微強調,做並購一定要跑在別人前面,並且要有開放的心態,在整合過程中掌控領導權,才能形成價值最大化。

2012年,優酷與土豆在燒錢競爭8年後走到一起,2013年第四季度,合並後的優酷土豆實現瞭4420萬元的盈利。

正如俗話說,“投資是一門充滿缺憾的殘缺美學”,符績勛的投資生涯中,也確實存在著讓他心痛的“錯失案例”。

首當其沖的便是京東。在看京東這個項目的時候,符績勛認為,京東的商業模式太燒錢,資本效率太低,不屬於他投資的方向。然而,反過頭來今天再看,在早期融資上千萬甚至上億已經是很常見的事情,後面我再看待這類項目的時候,總會用京東這個案例來提醒自己。

“在投資中往往會面對兩種選擇。第一種是你投錯瞭,項目做得不好;第二種是你放棄瞭。投資人永遠在這兩種錯誤中平衡,有時候,選擇不投的錯誤代價會比投錯瞭的代價更大。因為你投錯瞭,代價可能是三五百萬美元,沒投的代價,可能會錯過幾十億美元的回報。”符績勛總結說。

趨勢和人是投資的兩大要素

在符績勛看來,一直到2009年創業板開板之前,中國創投行業都處於美元時代。“中國之前通過資本驅動、投資拉動、出口拉動的經濟模型已經走得差不多瞭,未來一段時間內,中國經濟應該是靠創新技術拉動,這當中,美元基金優勢可能會更大一些。”符績勛指出,這主要跟基金周期有關系。相比之下,人民幣基金周期較短,且在A股上市對收入、利潤要求比較高,這增加瞭人民幣基金的退出難度。但大多的創新技術企業,如果以利潤來判斷的話大多很難投資。對比現在在美股上市的亞馬遜、京東等,在上市的時候都仍是虧損狀態,因此,要求利潤是不符合創新技術企業的成長需求的。

符績勛強調,對於科技創新型企業來說,判斷能否投資的基礎並不是簡單看財務報表,而是看單位經濟模型。他以DST創始人尤利·米爾納在2009年投資Facebook的案例來說明。當時尤利·米爾納在投資Facebook的時候,給仍未有收入的Facebook估值100億美元,很多人覺得他瘋瞭。“當時他跟我說瞭一個故事,當時的Facebook有2億用戶,如果按100億美元估值算,每個用戶是50美元。根據用戶的使用時長和留存情況看,這個用戶的基本價值應該是一個用戶100美元,能帶來的廣告價值會大於100美元,因此這個估值投資進去,他認為是超值的。”

次年,Facebook用戶量增長到5億,用戶價值從50美元增長到250美元。時至今日,Facebook的用戶量已經超過20億,用戶價值也翻瞭十倍以上。

“如果我們停留在看財務模型的層面的話,有可能我們還是會錯過高科技、創新類的企業。還有一個典型的例子是亞馬遜,公司一直在虧損,但價值曲線卻一直在上升,這就要求我們不能簡單地用財務模型去看待科技創新類的項目。”符績勛說。

在談到自己的投資風格時,符績勛說,他會判斷一個趨勢,判斷關鍵驅動力在哪裡。其次,他會找到合適度,找到匹配的創業者和項目。“趨勢對瞭,人不合適,投資選擇就不一定正確,(投資)永遠是這兩個匹配問題。”

在他看來,投資尤其是創新創業投資,本身就是個不斷學習、不斷挑戰自己的過程。而在不斷學習、挑戰自己的過程中,他發現,很多原來的投資邏輯,也需要被不斷否定。“如果沿用一成不變的投資邏輯,一定會錯過下一個趨勢。”

但符績勛也強調,原來的投資經歷是投資人的基本框架,需要適當引用,同時也要提醒自己不斷調整和學習。“我一直跟大傢說,我們投資隊伍上有專傢、大佬、專業團隊,我們也會不斷瞭解年輕人在用什麼、玩什麼。學習對象是多元的,才能幫助我們更好地判斷市場變化和需求。”

資本寒冬是價值投資最佳的進場時機

今年以來,國傢去杠桿、P2P暴雷、資管新規等事件接連發生,許多人認為當下是投資低谷,同時也是資本寒冬。

但符績勛認為,經濟低谷恰恰是VC/PE最佳的時期。他認為,在經濟低谷時期,投資人可以更明顯地觀察到哪些公司的運營效率更高。“我自己的感受是,往往在退潮、市場不好的時候,真正好的公司能夠脫穎而出,這個時期能夠更好地看出公司的技術、管理、執行等各方面的本領,還有團隊作戰的能力。”

“水漲船高的時候大量的資金註入,很多事情都看不明白,用資本獲客相對比較容易,留不留得住也不知道,所以我個人感覺市場不好時確實是一個好公司、好團隊真正能夠跑出來的時候。”符績勛說。

符績勛進一步指出,資本寒冬可以加速互聯網技術革命的催化,是誕生偉大企業的時機。“誰解決瞭經濟低谷中的效率問題,誰就會崛起。這是資本寒冬給互聯網技術公司帶來的命題。”符績勛舉例說,比如去哪兒網站,在2008年、2009年的時候發展是最快的。因為在經濟周期的低谷,不管是普通的消費者,還是企業機構的消費者,相比之前都更關註價格。而去哪兒網比同類型的機票網站能提供一個更高性價比的服務,因此在那兩年,去哪兒網的機票業務快速增長,更好地搶占瞭市場機會。

與此同時,符績勛還認為,在經濟低谷的時候,也是企業資產估值最低的時候。對於投資人來說,往往能夠享受周期性紅利,所以資本寒冬是價值投資最佳的進場時機。

那麼,驅動未來的投資紅利在哪裡?符績勛表示,其實現在整個互聯網是無孔不入、滲透到每個人的生活和服務中的,而且不斷地把信息變得更加透明,改造很多的行業。

“我們現在關註更多的是差異化,比如產品上或者技術上的差異化,可能用AI(人工智能)的能力、大數據的能力使得公司提供的服務,和別人是不一樣的。”符績勛表示,在GGV他們重點關註兩個方面,一個是AI,還有一個是雲計算,因為雲的拓展能力會比單機計算強大許多。

另一方面,符績勛表示,需要看到針對拉動中國經濟的三駕馬車:出口、消費、投資,政府出臺瞭一系列積極措施,鼓勵創新與變革,確保整體經濟平穩發展。

“GGV作為橫貫聯通中美十八年的投資基金,管理規模62億美元,投資瞭296個項目,其中56傢成長為獨角獸,2017年至今已為投資人分配超過10億美元。那麼在資本寒冬或者是經濟不景氣的當下,我相信在未來的三到五年,甚至十年,我們會陪同我們的創業者去孵化更多的獨角獸和一些新興的商業模式出來。”符績勛說。

支持科技創新不能過早用規章制度“管死”

證券時報記者:如何看待國內美元基金和人民幣基金之間的“競合關系”?

符績勛:美元基金的優勢在於投資周期較長、LP(出資人)比較穩定。一般來說,美元基金的投資周期是10+2,且美元LP比較能夠理解行業的周期性,因此通常比較有耐心、資金存續期也比較長。從具體表現來看,美元LP大部分能夠連貫地投資幾支基金,這讓我們做投資的時候相對比較輕松。比如我們最新募集的一支19億美元規模的基金,隻花瞭三四個月時間,大部分都是投資過我們的LP,對我們很信任,也很看好我們的投資回報。

但與此同時,美元基金也有局限性。在一些跟數據、安全、安防等相關的領域,由於政策上的排他性,美元基金是沒辦法介入的。在這些領域裡,人民幣基金存在一定的優勢。

因此,在2017年下半年,我們也募集瞭自己的第一支人民幣基金,在中國的科技創新互聯網領域看一些美元基金投不瞭的項目。因此我認為,美元基金跟人民幣基金是兩個不同的武器,面對不同的獵物時需要分別使用。

證券時報記者:中國的改革開放對您個人和創投行業有何影響?

符績勛:在改革開放的40年裡,中國加強瞭很多流動性的問題,包括道路、人才、物品等各種流動性。

同時,中國在早期互聯網創新上的支持態度是相當開放的,比如當時的優酷、土豆、淘寶等,在早期創業的時候,中國官方非常支持他們的發展,沒有出臺太多的規章制度。我認為,很多時候互聯網創新還有科技創新不能有太多束縛,很多規章制度會把創新掐死。當然,隨著時間的推進,需要出臺相關規范對行業進行調整,這也是必要的,這樣才能讓行業走得更健康更好。

總的來說,我覺得中國改革開放40年中,助力瞭很多創新,也改善瞭很多問題。需要看到的是,從創新到穩定需要一個過程,這當中會出現一些亂象,之後才會有規范。在創新道路上,如果太早有太多規范制度,盡管會導致亂象沒有瞭,但創新也會很難存在。

證券時報記者:對國內創投業的發展您還有什麼建議?

符績勛:我會建議要更加開放。中國市場足夠大,應該要有更多試點和開放,讓創新有試錯的可能。

比如無人駕駛,出過一些事故和意外,也碰到很多問題。但無人駕駛如果沒有進入一個試錯期是很難成功的,過程中機器需要學習,不斷調整算法和計算數據等,沒有開放的場景,無人駕駛是不可能實現的。

再比如人工智能,未來會出現越來越多的智能終端,算力和算法也在不斷提升,必然會出現比人更好的人工智能。在投資人工智能的過程中,就跟當年投資互聯網一樣,一定會有泡沫、過度投資、過度興奮,高點之後下落,就會出現過度恐慌、過度恐懼,最終回歸理性。

所以做投資,要看到周期。投資人更要判斷的是大趨勢、大勢所趨,同時要把握趨勢中玩傢的真假。

證券時報記者:您如何看待科創板和註冊制試點?

符績勛:科創板在我看來,也是中國不斷嘗試的過程。我希望新的板塊跟現有的板塊不太一樣,首先是衡量標準不要局限於財務標準,即盈利、利潤等傳統指標。

如果要改變這個標準,我認為,監管部門要有一個比較好的市場機制來保證項目判斷的好壞。可能可以通過市場裡面的各個層級,不管是原來的投資方、券商,到後續上市的資本方,各個環節對這個事情的認識需要提高到一個更高的層面上,而不是簡單看財務來決定。

這個機制必須是一個有效的機制,要有賞罰,才能比較良好的運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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