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志鴻:30 年後,什麼是撬動互聯網重歸去中心化的支點?

慶祝萬維網誕生三十周年的紀念活動於 2019 年 3 月 12 日舉行,作為萬維網聯盟(W3C)特邀專傢,ArcBlock 區塊基石創始人兼 CEO 冒志鴻特撰本文以志慶祝。

30 年前的 3 月,一位年輕的英國軟件工程師蒂姆·伯納斯-李(Tim Berners-Lee)在位於瑞士日內瓦西北郊的歐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寫下瞭一份白皮書《關於信息化管理的建議》,提出瞭一個由眾多互相鏈接的超文本組成、可通過因特網訪問的信息系統的設想,來滿足全球數以萬計與 CERN 合作的科學傢如何更容易分享彼此的研究資料和成果的需求,最終孕育產生瞭如今我們日常生活須臾不可離的萬維網(World Wide Web)。

30 年後的今天,這個基於萬維網發展繁榮,擁有 38.9 億網民,容納至少 52.9 億張網頁、12.4 億個網站、全球前 20 傢互聯網公司總市值近 5.8 萬億美元的互聯網,卻讓“萬維網之父”蒂姆·伯納斯-李產生瞭與核物理學傢羅伯特·奧本海默目睹原子彈在廣島爆炸時相似的苦澀心情:這一結合超文本傳輸協議與因特網平臺、旨在搭建去中心化信息管理系統的天才發明,最終卻演變為巨頭跑馬圈地獲取暴利、用戶隱私和權益頻頻被滲透和濫用的中心化壟斷平臺—— Google 占據全球 90% 搜索引擎市場、Facebook 僅在 2018 年就泄漏瞭 8700 萬用戶信息……

是什麼原因,讓因“去中心化”理念而生的互聯網 30 年後變成中心化的信息漩渦?

如同絕大多數的數字通訊系統,互聯網是基於層疊而上的“層級(layer)”設計發展起來的。互聯網最底層是基礎設施和信息交換協議,讓我們連上路由器或輸入 Wi-Fi 密碼就可以“上網”,這一層還稱得上“去中心化”,盡管現實可供選擇的網絡運營商不超過五傢,但沒有一傢公司可以控制信息交換協議。

互聯網的第一層如同大地支撐著地面上所有的活動,在地面上的我們身處第二層,使用著搜索、社交、數據傳遞等這些變得非常中心化的互聯網服務。而基於第二層延伸的第三層就是“大氣層”,包括覆蓋率超過 98.2%(2017 年底 netmarketshare 的統計數據)兩大手機操作系統:蘋果 iOS 和 Google 的 Android,亞馬遜、Google、微軟三駕馬車獨占鰲頭的雲計算平臺。Facebook、Google、亞馬遜不僅壟斷各自的核心市場,而且正在大量集聚、睥睨同行的海量數據,其被用來展開越來越精準的廣告營銷、為自傢越來越強大人工智能產品投喂“飼料”……

為什麼互聯網的三個層級,越往上越中心化?原來互聯網是在沒有“記憶”的情形下建立起來的。其基礎設計是用來移動數據和發佈信息的,因此它的協議不記錄之前由誰傳輸、傳輸什麼內容的信息。開發其原始協議的互聯網工程工作組(Internet Engineering Task Force)和萬維網聯盟(World Wide Web Consortium,W3C)本可以添加這一規則,但卻沒有這樣做。

還有一個原因是這些互聯網早期設計者過於理想主義,沒有在底層協議寫入完善的治理機制,他們認為當時制定的協議足以防止中心化傾向,但實際上並沒有發揮作用,而被人有意無意鉆瞭空子。比如,早期互聯網電商無法獲悉顧客之前的購買記錄,網景則發明瞭緩存在瀏覽器裡的 Cookie,讓互聯網開始有瞭“記憶”,同時也打開瞭蘊育互聯網壟斷巨頭的阿拉丁神燈:Google 業務的核心是網站索引列表和人們搜索行為數據庫;Facebook 必須跟蹤用戶的身份以及用戶之間的互動;而亞馬遜收集信用卡號碼和用戶購買記錄。這些數據不隻是“緩存”在瀏覽器裡,而是永久保存於服務器上,於是讓互聯網贏傢通吃的“網絡效應”(network effect)和“連鎖效應”(knock-on effects)就開始發揮作用。

以 Google 為例,它在上世紀末超越瞭曾經最知名的搜索引擎 Alta Vista,靠的是它簡潔的界面和快速且準確的搜索對用戶形成足夠的吸引力,一旦優勢建立起來,服務吸引用戶,用戶流量吸引網站入駐,網站多瞭用戶搜索體驗就更好……這一循環讓 Google 踩在瞭正在下坡的飛輪上,網絡效應和連鎖效應的雙重加速度,使得 Google 迅速脫穎而出,在競爭對手反應過來時,早已望塵莫及……

Google、Facebook 這些憑借網絡效應和連鎖效應坐大的互聯網平臺,都依賴廣告生存牟利——據 eMarketer 統計,兩者目前總共獲得瞭美國近 60%在線廣告收入。這一選擇意味著它們必須收集更多用戶的數據:擁有的信息越多,就能更好地定位發佈廣告,也就能收取更多的費用。而在線廣告作為商業模式存在兩大缺陷:一,迫使企業更加密切地跟蹤用戶;二、進一步加強中心化傾向,因為廣告客戶往往會湧向最大的廣告網絡,以獲得最大的曝光率。

當今天全球有近三分之二的人口連上網絡,越來越多的數據、資產在互聯網中生產流通,數字化生存成為每個人生活越來越重要的部分時,互聯網中心化的弊病與害處正在趕上並抵消這些壟斷平臺帶給用戶的便利和好處:因為依靠出售用戶註意力牟利,平臺就盡可能鎖定用戶、延長用戶停留時間、增加用戶平臺切換遷移的難度,並挖掘收集盡可能多的用戶數據;中心化降低瞭侵犯個人隱私和利用個人信息的難度,用戶對此根本無計可施;因為一傢獨大,平臺喪失瞭向消費者讓利、提供良好客戶服務的動力,而用戶也喪失瞭選擇權和控制權;中心化系統獲得瞭不受限制的權力,對用戶及在其平臺上的第三方開發者掌控著“生殺予奪”大權,除瞭輿論批評、法律規制,外界其實拿它們幾乎沒什麼辦法。

為此痛心疾首的蒂姆·伯納斯-李從 2015 年開始動手改造萬維網,專註於研究開發一個旨在“將數據合法所有權歸還給每個網絡用戶”的全新網絡架構 Solid,並在去年 9 月宣佈成立公司 Inrupt 來推進這一開源項目的普及應用。Solid 的主要設計是,用戶的個人數據不存儲在企業的服務器裡,而是保存在用戶自己的“個人數據莢”裡,而它放在一個可靠的服務器上。用戶可以運行自己的服務器,或者像當年建個人網站一樣將其托管給供應商。用戶可以授予單個應用讀寫“個人數據莢的權限;停止使用應用時,你隻需要撤銷它的訪問。提供應用的企業永遠不必擔心存儲的壓力、刪除的風險。

然而在林林總總、越來越多的個人數據中,身份最為重要。如同擁有獨立的身份人格才有可能擁有財產和名譽權,在反思互聯網中心化弊病的思潮中,自主身份(Self-Sovereign Identity,SSI)正在成為數碼世界啟蒙運動的最強音,為奉去中心化為圭臬的 W3C 專傢和區塊鏈創業者所追求:讓我們重新掌控自己的數字身份。換句話說,每個人可以選擇和控制數字自我,就像我們可以控制我們的物理自我一樣。這與我們都擁有與生俱來的尊嚴這一事實是一致的,這種尊嚴不是來自於出生在某個地方,也不是來自於人類之外的某種屬性。

自主身份(SSI)是一種由用戶個人擁有完全控制權的自我主權身份,與用戶身份相關的數據能夠通過密碼學、分佈式賬本技術被安全存儲、私密驗證。任何人將不必完全依賴比如 Facebook 這樣的第三方為他們頒發身份標識。人們可以創建、擁有和控制自己的身份標識,以及決定在什麼情況下與誰共享什麼信息。目前的現狀是,用戶在網上並不擁有控制自己的身份標識,而是受制於政府或 Google、Facebook、推特、領英等這樣公司的規定條款。這些角色在身份信息系統的生態中仍能發揮作用,但新的自主身份工具將改變權力平衡:大型組織將服務於個人,並與之建立關系,而不是個人受其支配。

所幸的是,互聯網過去 30 年的發展讓自主身份(SSI)在今天有瞭得以實現的可能:智能手機的普及讓幾乎人人都隨身攜有一臺計算能力強大的電腦,無處不在的移動網絡服務能夠讓人們一直保持在線狀態,近兩年 O2O 的成熟讓掃描二維碼成為最常見易行的用戶行為,而異軍突起的區塊鏈技術則為數據提供瞭哈希加密、不可篡改的特性……

30 年後的今天,撬動互聯網重新回歸其去中心化初心的,將是自主身份(SSI)這一神奇的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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